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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上了仇人的孩子,她恨骂肚中孩子是孽种

许是得了吩咐,派到凤栖宫的两个嬷嬷看着虽都板板正正、不苟言笑的,授课的时候却都十分客气,什么动作方沐璇跟着做一两遍就过了,更不敢有故意为难之事。

倒不是嬷嬷故意放水,只是方沐璇本就是陈国公主,自小便受到精心教养,言行举止自然无可挑剔。

她若是愿意,反过来教嬷嬷礼仪也使得。

这日,碧桃熬了酸梅汤,做了糟鸭脯、荔枝肉等几个小菜给方沐璇当点心。方沐璇看两个嬷嬷年岁也大了,便允她们一起吃。

两个嬷嬷百般推辞不过,才千恩万谢地坐了。

酸梅汤酸酸甜甜十分可口,又用冰镇过,最是消暑不过,方沐璇连喝了两碗。

“殿下……娘娘,”嬷嬷已经嘱咐过几个侍女改口,碧枝忙夹了一筷子鸭肉房子啊方沐璇碗里,“这酸梅汤又酸又凉,空着肚子喝容易闹肚子……”

碧枝话没说完,方沐璇已经皱起一张脸,急忙挥手:“你快将它拿走,呕……”

碧枝手忙脚乱地上前伺候,两个嬷嬷也慌忙起身帮忙,忙碌之中还不忘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,二人都是心中一凛。

收拾完,方沐璇靠在软垫上顺气,两位嬷嬷对个眼色,齐齐上前一步,却只有年纪大些的开口:“淑妃娘娘,眼下天正热,却不敢贪凉。您年纪小或许不晓得也是有的,寒凉用得多了不但肠胃不适,于月事上也是不利的。”

听了这话碧枝在心里默默算了算,“怪不得呢,娘娘可少吃些吧,这俩月您月事都没来呢。都是这东西害的,婢子去跟碧桃说,让她以后不许再弄这些个了。”

方沐璇年纪小,本来月事也不大准,加之这两月经历父母双亡、沦为玩物等等大事,根本没记自己月事来没来,只听她说以后吃不到酸梅汤,可惜得很。

两个嬷嬷悄无声息地退到侧旁,没再多话。

只是今天的礼仪课结束后,两位嬷嬷便联袂求见了顾长风。

二人将白日的如此这般地说给顾长风听,“……原本老奴也只是猜测,但娘娘身边的侍女碧枝又道娘娘葵水两月未至,这猜测也有八九分把握了。事关重大,老奴等不敢隐瞒,还请陛下宣御医为娘娘号脉,以示稳妥。”

经验老道的嬷嬷都这么说,顾长风心里已经信了十分。脸上虽看不出什么,实则全身的血液都变得热腾腾的,心头闪过百般滋味,最后融成一个想法:他就要有孩儿了!

顾长风喜得脸上皮肉都不会动了,好在记得宣御医,急急叫曾公公亲去太医院叫两个擅长妇科的御医到凤栖宫。

他自己脚下生风般赶去了凤栖宫。

凤栖宫里,正在用饭。方沐璇已经回到囚笼一般的盏里,胃口更差了,只吃了半碗面,胃里就不大舒服。

说起来,方沐璇其实还挺喜欢嬷嬷来授课,因为授课的时候限于场地,她可以从盏里出来,虽然只是学学礼仪,连凤栖宫的大殿都出不去,她也觉得连空气都比较自由。

顾长风进来的时候,碧桃正问她想吃什么,“娘娘,您可有什么想吃的?总是吃么点东西,身子哪受得了?”

方沐璇懒懒打了个哈欠,“唔……天儿太热了,没胃口,你去弄点山楂糕吧。”

她早就看见顾长风进来了,身上不舒服她更懒得应付,既不问安更不跪拜。

然后她就发现顾长风今天格外贱兮兮的,被怠慢了不生气不说,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,让她觉得浑身凉飕飕。

顾长风挨着她坐下,眼疾手快地将人扣在怀里:“胃口不好?”

“嗯。”

温柔地摸着她柔顺的长发,顾长风笑得开怀,“朕宣了太医,一会儿给你瞧瞧。”

“就是天热了罢了,又没事。”不就是苦夏么,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?

“有事没事,太医说了算。”依然笑着,语气却不容置喙。

曾公公不知发生何事,不过事关凤栖宫那位他半点不敢轻忽,一路小跑到太医院,把太医令带到了凤栖宫。

可怜五十来岁的太医令大热天过来,出了一额头汗,还是一刻不停地为方沐璇号脉。

左手换右手,右手换左手,诊得方沐璇都要没耐心了,顾长风在一旁看着也抓心挠肺地。这老太医才摸摸胡子开口:“敢问娘娘,近来是否嗜睡,常常感觉恶心想吐?”

“是啊。”方沐璇说完掩嘴打个哈欠,“等你说我什么病都等困了。”

“……”老太医有些羞報,“实在是事关重大老臣不得不慎之又慎啊。再问娘娘,月事可准。”

看出方沐璇已经没什么耐性,碧枝忙帮着答了:“回太医,娘娘小日子已经两月没来了。”

听她这么说,太医激动得朝着顾长风一拜到底,“恭喜陛下,恭喜娘娘,娘娘这是喜脉啊,已经两个多月了。”

顾长风和方沐璇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,只不过一个兴高采烈恨不得昭告天下,一个脸上则写满了惊恐、抗拒、不可置信。

看她的样子,顾长风挥退众人,拧着眉问她,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
方沐璇吵架都提不起劲,有气无力地回答他:“那你说我应该什么表情。”

顾长风多少也能明白点她的心情,便问起了别的,“你说你怎么葵水没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?”

“我怎么会知道?!”方沐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看,反问得理直气壮。

这一问倒是把顾长风问愣了,让他想起是自己强要了她,她年纪尚小在家肯定没人会与她说这个,身边连个老人也没有,贴身伺候的几个侍女也都是他在陈国皇宫随手捡的小姑娘,不知道也正常。

就是他自己,也是大婚前,才有太监专门为他说过这些。

想到这里,顾长风忽然觉得有些心酸。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,娇生惯养地长到十四岁,连明媒正娶都没有就完成女孩到女人的蜕变,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要承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。

他调整好情绪,“你不必忧心,朕会给你安排稳重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。”

方沐璇自嘲一笑,“我的忧心又岂是一个嬷嬷能够化解的。”

顾长风正色起来,转身握住她一只手腕,“这话朕只说一遍,你最好记清楚。朕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,多余的心思你想都不要想,孩子若平安降生,无论男女,朕都满足你一个合理的要求。”

方沐璇却只是看着他,看着看着忽然流下泪来,接着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将他甩开,站在脚踏上对他怒目而视,泪珠顺着脸颊簌簌而下。

顾长风忽然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。除开攻破陈国皇宫那晚,不管受到多大的屈辱,她都倔强地不肯哭,仿佛落泪了就是同他低头认输一般。

方沐璇纤弱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与我,是不共戴天的仇敌,我怎会诞下同你的孩子?”

“我欺你骗你下毒害你,你杀我父母毁我家国,这般血海深仇,你以为是用阿琨性命胁迫我与你赴几场巫山便能消除的么!你要我如何生下杀父仇人的孩子,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其实是不被期待的吗?”

“谁说他不被期待?”顾长风大声驳斥她,甚至变了自称:“阿璇,你冷静些,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,我知道他的存在时简直要高兴得跳起来,我怎会不期待呢?”

“是么?可我从不期待。”方沐璇声音低了下去,颤抖的声线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焦灼。她眼神决绝,一句一字缓慢清晰,“我只恨自己糊涂无知,否则便不会怀上这个孽种,至少也该在你知道前处理掉。”

顾长风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,满脑子回响的都是她说的“孽种”、“处理掉”,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上,咬牙质问:“方沐璇你说谁是孽种?”

方沐璇看着他,突然冲他一笑,艳丽又妖娆,只一瞬又变回厌恶面孔,手掌在小腹上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“自然是我肚子里这个——”
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方沐璇向右倒去,接着是一阵凌乱的声响。

顾长风已是气到极处,下手没有收着力道,这一耳光将方沐璇直接打翻在地。

她倒下时将榻上凭几带翻,上好的白玉茶碗与方沐璇一起倒在地毯上,滚烫的茶水一滴不差地全泼在她左手小臂上。

这一巴掌将她打得脑中嗡嗡作响,趴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。

可顾长风犹不解气,一个跨步上前,将方沐璇从地上扯起来,左手握她右肩,右手钳住她下巴将她脸转过来,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人一颤一颤的。

她的左脸已经肿得老高,唇边全是血,看向顾长风的眼神有些空洞,显然还没回过神。

顾长风才不管她现在听不听得明白,反正无论明不明白都必须照做:“方沐璇你最好记清楚,朕不是与你商量,你也没有与朕商量的资本。老老实实地养好身子,算你大功一件。”

视线转到她现在依然平坦的腹部,“要是这个孩子有半分不妥,我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,让阿琨生不如死。”

火辣辣的疼痛让方沐璇清醒了些。

阿琨……是呐,她还有弟弟的。父母家人都不在了,她是姐姐,她要保护阿琨的。

眼角又有泪滑落,顾长风温柔地以唇吻去,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,“你瞧,乖乖的多好,你不气朕朕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
方沐璇呆呆地回视他,他眼中的怒气已经消散大半,此刻眼眸幽黑深暗,其中夹杂了愤怒、心痛、自责、懊悔、怜惜……她看不懂。

方沐璇只是收回眼神,垂下眼皮,艰难但坚定地用右手掰开了他制住自己下巴的手,再用左手拉下他在自己右肩的手。

然后不再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,自己撑着地板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往内走,她觉得自己好累,浑身上下都没力气,想要躺一会儿。

顾长风见她起身也站直身子,转过身,视线定在她单薄的背影上,看她一步三摇地走,不过三两步,身子一歪便如断线木偶般直直倒下去。

顾长风眼疾手快,恰好将人接在怀里,一面快走几步把人放在床上躺平,一面冲外头喊:“来人啊!快传太医!”

早先听见里面一连串动静时,曾公公并碧枝几个就提心吊胆等候在盏外。这会子听见吩咐,曾公公把拂尘往腰上一别,火烧屁股般往太医院跑去,碧枝等则忙不迭向里凑。

碧桃年纪最小也最没心眼,进去一看方沐璇那个样子就咧着嘴要哭,被顾长风狠狠剜过来:“滚出去!”

碧桃吓得呆住了。还是碧枝最稳重妥帖,拉着她一起跪下,“婢子这就烧水来为娘娘洗漱上药。”扯着人出去了。

等侍女轻手轻脚为方沐璇清理好血迹、换上干净衣裳,顾长风才看清,她不但左脸高高肿起,额头也有磕碰,连手臂上都有烫伤的水泡,有几个甚至已经破了渗出血来。

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,又十分忧心方沐璇和腹中孩子有什么不妥,顾长风愈发暴躁,突然踹飞一张椅子,冲外面嚷嚷:“小曾子是死在路上了么?怎的太医还没来!”

又过了一盏茶时间,曾公公才拉着气喘吁吁的太医过来,看见方沐璇这样子唬了一跳。

不敢怠慢,在顾长风吃人的眼神里战战兢兢为她诊脉,就怕一个不好要自己陪葬。还好方沐璇只是一时气火攻心,加之身子虚弱才晕了过去。至于被打这茬,半个字也不敢多说。

顾长风听了心放回肚子里,又问胎儿可好,得到肯定的答复才点点头,“去开药吧,在淑妃醒来前,你就守在凤栖宫。”

太医唯唯而已,自去熬药,又开了两罐伤药,吩咐碧枝小心为方沐璇抹在伤处。

一通忙乱下来,内里又只剩下顾长风与方沐璇二人。

看着满室寂静,顾长风心里充满无力感。成王败寇,古来如是,为何方沐璇连自己的孩子都接受不了?

他蹬掉鞋履,躺在方沐璇身侧,避开伤处将她轻轻搂进怀里。

曾几何时,他也幻想过二人鸾凤和鸣、恩爱无隙,更期待过他们的孩子将是多么聪明伶俐、惹人怜爱。

那大概是个阳光和煦的午后,她软软地依偎在自己怀里,双手环抱住他的腰,粉红的小脸浅埋在胸口,甜蜜而羞涩地告诉自己,她有了身孕,他们即将为人父母……

顾长风低头看见方沐璇红、肿的脸,苍白的唇,感受着她紧锁的眉间的痛苦,收紧了双臂,将唇轻轻贴在她额头,珍重而怜惜。

不应该是如今这般的,剑拔弩张,互相伤害。